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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鱼弟”一家的无望人生

时间: 2018-8-10 03:43| 来源: 人物|查看: | 评论:   发表评论 分享到微信

摘要: 这几日,网红“杀鱼弟”喝百草枯自杀事件闹得沸沸扬扬。“杀鱼弟”,本名叫做孟凡森,8年前因为一段“杀鱼”的视频意外走红。

“杀鱼弟”一家的无望人生_图1-1


也许网红「杀鱼弟」的诞生曾是个转折,但最终也没有激起什么水花。那块红色的「杀鱼弟」店面招牌,是菜场给做的。杀鱼弟再次辍学,最擅长的还是杀鱼。生意没什么好转,水产店的生活依旧紧张、重复而枯燥。直到一次跟父亲的口角后,他喝下百草枯,打破了长久的压抑状态。

文| 荆欣雨

编辑| 楚明

如果为孟凡森拍摄一部类似《人生七年》的纪录片,第一个镜头可能是2011年的冬天,10岁的小男孩,在苏州脏乱的菜市场一隅,赤着手,娴熟地把客人购买的黑鱼拍死、称重、刮鳞、挖胆、装袋,一气呵成。

“杀鱼弟”一家的无望人生_图1-2

此时距离他被路人拍下,成为网红「杀鱼弟」已经过去1年。成名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在家帮忙干活,杀鱼手法熟练,眼神还很犀利。他随后回到学校上课,但常在家里的水产店帮忙,下面还有1个弟弟,4个妹妹。无论是在父母还是当时前去采访的记者口中,他都不算是个乖巧的孩子,「淘气,喜欢打架,没有办法专心在学校学习」。

7年后的镜头来到了济南齐鲁医院的输液室,这里可能比菜市场还要吵闹,床挤着床。孟凡森躺在病床上,打着点滴。17岁的大小伙子,皮肤黑黝,身材壮得很。但他没什么精神,大部分时间里都蜷着身子闭目养神,嗓子太难受了,总需要支起身子,吐在床头的塑料袋里——本来也没吃太多东西。

「杀鱼弟」孟凡森躺在齐鲁医院输液室的病床上  荆欣雨摄

9天前,搭配着水和冰红茶,他喝了30-40ml的百草枯原液,一种毒性很大的农药。不远处的家属休息区里,他的父亲孟东正大声与新入住的病人家属说着儿子的住院缘由——孩子在吃了一碗下了5个鸡蛋的炒面后,与他因为卖鱼的事儿大吵一架,在家后面的仓库喝了农药,被他骑着电动车「嗖嗖」地送去了医院。

从医生口中得知儿子情况已基本稳定的消息之后,这位父亲放松了起来。在漫长的陪护之夜里,他逐渐愿意与来访者分享自己的事情。在那之前,他总希望我「快点回去睡觉」,要么就是大声感叹,「我儿子17岁了,要结婚了,你们这么写出去以后还怎么找媳妇儿啊?」或者「等他平安出院了,你们再来迎接他」。

穿着5天没换的黑色T恤和绿色短裤,孟东盘腿坐在地上,开始细数儿子从小到大的「劣迹」,提到上小学时在班上的成绩,他脱口而出,「都是倒数的」;被问到为什么初中只念了一个学期?「你去问他自己」,他指指床上闭着眼睛、拒绝交流的孟凡森。

终于,病床上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叹息。

济南输液室的日与夜

在孟凡森的病床周围转转,会发现如果不是顶着曾经「杀鱼弟」的名号,他的经历在这个病房里显得不值得大惊小怪。旁边床的长脸少年,总是一脸冷漠地望着周围的一切,胸前隐隐透出纹身,他吃了老鼠药;对面床的少女,来自新疆,喝了百草枯,因为服用时沾到了嘴部皮肤,不得不终日戴着一个潜水呼吸器样的器具;来自安徽阜阳的中年男子醉酒后饮下百草枯,「你说他自己喝了酒,我们找谁能负责?」他的弟弟感叹;楼上的急救室里,昨夜又送来两例喝百草枯中毒的患者。

与他们的家属交流,你总会不由自主地问出一个似乎愚蠢而且没有答案的问题:「为什么?」在以治疗中毒,尤其是百草枯中毒闻名的齐鲁医院中毒与职业病科,每年有400到600例像孟凡森一样的患者,医生已懂得避开这个问题,而是更多地嘱咐,「回去后不要再喝了。」

若要问孟凡森为什么喝药?事情的经过是,孟凡森为了100多斤鱼,每斤2角钱,总共20多块钱,而喝下了让自己鬼门关走一遭的百草枯。父亲与隔壁水产的主人讲好,转让100多斤鱼,事先谈好了11.3元/斤的价格,而平日的价格是11.5元/斤,儿子不知道,跟人家结账时纠缠起来。父母知道后,斥责他为何私自与人家结账,儿子感到委屈,双方大吵一架,然后儿子就喝了那瓶1个月前就买好的百草枯。

孟凡森家的水产店面 荆欣雨摄

在这个拥有6个孩子的家庭里,争吵是常态。母亲王凡提到跟丈夫经常吵架,「孩子多,事情又多,我们俩一吵架,情绪一低落,也不问小孩一天吃一顿饭还是两顿饭,事情又多,又烦。」孟东的左脸上有一道10厘米的钢笔迹粗细的疤痕,对此,他满不在乎地表示,「2个月前我老婆搞的」,就拒绝透露更多了。

孟凡森终日躺在床上,极少开口说话,时常显得非常难为情。他的惨状每天被前来采访的记者和好奇的路人观看着:无法换衣服,无法洗澡,随时呕吐,和关于自己人生那些大声的谈论。

钱快花光了。在苏州抢救花了快5万块,打120救护车转院花了8000块,来这儿后的2万块积蓄也很快要花光,接下来每天还有将近1万块的开销。夫妻俩没订宾馆,也没处洗澡,每天睡在医院的地板上。

每次护士前来巡视时,来自临沂农村的王凡都略显无措,搬离上一个病房让她丢失了一盒价值400块的药,12粒。她只能再去开,拿到药后,她指着药盒上的名字,问我,这是进口药吧?我告诉她,这是杭州一家制药公司生产的,她叹了口气,不明白为什么要卖上400块钱。

这个嘀咕持续到了喂药的时候,紧接着我听到了那天孟凡森说的第一句话:「我不能要吃药吃好几年把家里的钱都吃光了吧?」

他还跟人说,后悔喝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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